老槐树的影子像只枯手扒在窗棂上时,苏晚棠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"晚晚,把名字借给阿姨好不好?
"七岁的她缩在教室角落,看着同桌母亲蹲在面前。
女人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捧着一块糯米糕,甜腻香气里混着某种腐烂味道。
窗外明明烈日当空,女人脚下却积着一滩水渍,蜿蜿蜒蜒爬到她的小皮鞋边。
"妈妈说不可以..."晚棠往后缩了缩,左肩胎记突然**似的疼起来。
她没看见女人背后墙上的挂钟停了,时针正逆时针缓缓转动。
---放学路上梧桐叶沙沙作响。
晚棠数着第五根电线杆上的乌鸦,忽然发现影子多了一条。
转头看见同桌妈妈举着把红伞,伞骨末端挂着几个铃铛,每走一步就叮当响。
"晚晚真乖。
"女人弯腰往她书包塞进个布娃娃,布偶眼睛是用黑纽扣缝的,晚棠分明看见纽扣转动了一下。
女人嘴唇擦过她耳垂:"今晚睡觉前,要念三遍阿姨教你的话哦。
"晚棠跑回家时,槐树上吊着的晴天娃娃齐刷刷扭头看她。
最旧的的那个突然裂开嘴,露出里面发霉的棉花。
奶奶在门槛泼鸡血的动作顿住了。
老人青筋暴起的手抓住晚棠衣领,扯出那个塞在书包夹层的布偶。
布偶肚皮上歪歪扭扭绣着"苏晚棠"三个字,线头是暗红色的。
"作孽!
"***银簪子扎进布偶眼眶,一股腥臭的黑水溅在晚棠脸上。
堂屋供桌上的观音像突然倒下,供香齐齐折断。
晚棠这时才觉得冷。
她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凝成小蛇形状,而窗外分明是三十八度的盛夏黄昏。
---半夜高烧来得蹊跷。
体温计爆裂的水银珠在床头滚成诡异的八卦图案,晚棠在 delirium 中看见无数双手从墙纸里伸出来。
她左肩的狐形胎记变得滚烫,恍惚听见奶奶在院里敲打什么金属器皿。
"鲁班书上说..."奶奶沙哑的念咒声混着铜锣震响,"五鬼抬轿,生人回避——"晚棠突然瞪大眼睛。
她看见自己卧室的穿衣镜里,一顶描金绣凤的花轿正从镜面深处浮出来,西个纸人轿夫惨白的脸上点着腮红。
最恐怖的瞬间发生在凌晨三点。
晚棠发现天花板上倒挂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,漆黑的长发垂下来缠住她脚踝。
女人没有脸,盖头下飘出同桌妈**声音:"名字给我..."奶奶破门而入时带进一阵阴风,老人手里朱砂笔在晚棠后背龙飞凤舞。
晚棠疼得尖叫,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里裹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。
窗玻璃突然炸裂,有个毛茸茸的东西闪电般掠过她眼前。
"记住!
"奶奶把个冰凉的东西按进她手心,"死也不能摘!
"曼陀罗发夹沾上晚棠的血,突然开出一朵莹白的花。
花蕊里钻出只半透明的小狐狸,一口咬住红衣女人的盖头。
晚棠听见某种野兽的低吼从西面八方涌来,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组成奇怪的爪印。
红衣女人发出非人的尖啸。
晚棠最后看到的画面,是镜中的花轿裂成两半,轿帘缝隙里露出双金色的眼睛。
发夹"咔"地裂了道缝,小狐狸消散前舔了舔她滚烫的胎记。
天亮时晚棠在后院发现五具黄鼠狼**,围成完美的五芒星。
奶奶正在烧那件染血的旗袍,火堆里传出指甲抓挠声。
"七天之内..."奶奶往火里扔了把盐,爆响中飘出焦糊的头发味道,"会有人来讨债。
"晚棠低头看掌心的发夹,金属花瓣上不知何时多了道血丝般的纹路。
她左肩的胎记变成了暗红色,像被什么野兽咬过的伤口。
槐树上的晴天娃娃全都不见了,只剩几截断绳在风里晃啊晃。